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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:人类亲密关系的过去和未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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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:人类亲密关系的过去和未来
              时间:2018-03-14 来源:未知 作者:北京新东方扬州外国语

              文学故事里充斥着蓬勃汹涌的情爱故事,是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情。情爱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——它所带来的热情、冲动、喜悦和悲苦,打碎生活的通常规则,重建新的情绪和秩序。?#27426;?#23567;说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却独到地把情爱放置于丰富的希腊哲学文化当?#23567;?#24773;欲的偏好、冲动与吸引,其背后充满了思辨暗示,勾画了人类性别和亲密关系的过去和未来。

              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

              小说的主人公艾里奥一家是生活在意大利的犹太人,父母都是人文学者。这年夏天,家里要接待一位来?#24742;?#22269;哥伦比亚大学的哲学教授奥利弗。在社会的一般印象里,“哲学教授”这一身份仿佛有着严肃认真、不苟言笑的刻板面孔——代表着父权、智识、秩序、理性。?#27426;?#22885;利弗却与刻板面孔恰恰相反,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万人迷。他强健的身体、有点?#28304;?#30340;性格、渊博的知识、时而幽默时而冷酷,迅速吸引了小镇上姑娘们的目光。?#21796;?#26377;17岁的邻家女孩齐亚拉自愿为他宽衣解带,更有“一连串迷恋、热恋、迷你恋、一夜恋、不羁恋,天晓得是什么恋”。他无拘无束地释放情爱,而少年艾里奥更毫无悬念地被他吸引、为他着迷。

              在卢卡·瓜达格尼诺执导的同名电影?#26657;?#19968;些背景未能充分表现。诸如,奥利弗的专业领域是“前苏格拉底哲学”,日常活动包含诸如“思考海德格尔对赫拉克利特某段文字的?#25925;?rdquo;,“聊赫拉克利特的断简残篇”,以及?#25945;?#26576;个日常词汇的希腊语和拉丁语渊源。艾里奥最初对他欲迎还拒——害怕自己被奥利弗讨厌,更害怕自己喜欢的倾向太过明显。小说中大段的心理描写,用“火”和“意乱情迷”来比喻艾里奥心中难以抑制的感情。

              电影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剧照

              奥利弗的“赫拉克利特”,与艾里奥心中的“火”,二者是遥相呼应的。在古希腊的赫拉克利特哲学里,“火”是生生不息的世界本源,一切秩序和逻辑的背后是如火焰般的流动和涌现。在海德格尔的哲学解读里,苏格拉底错误地把“存在”看作是孤立的静观的对象,用静止的理念遮蔽了生生不息的“存在”本身;因而应当“无蔽”,从而让流动的“存在”充分展开。奥利弗和艾里奥,在精神深处都是海德格尔和赫拉克利特的信奉者:他们拒斥“遮蔽”,?#24403;?#27969;动涌现的感情本身,超越了任何常规固定的“爱情”或“性别身份”的定义。

              这种哲学精神的高潮集中在小说第三部分对“圣克雷芒症候群”的讨论里。艾里奥和奥利弗前往罗马参加一个书友会活动,遇到了一位在泰国旅行过的诗人。他的诗《圣克雷芒症候群》被艾里奥所欣赏——小说中诗人是这样解读“圣克雷芒”的:

              “今日,圣克雷芒教堂就建立在过去受迫害基督徒的避难所上。罗马执政官克雷芒的寓所在尼禄统治期间焚毁。废墟旁,一个巨大、洞穴般的拱顶地下室里,罗马人盖了一座地下异教徒神殿来供奉早晨之神、世界之光密特拉,而在密特拉的神殿?#24076;?#26089;期的基督?#25509;?#30422;了另一座教堂,来供奉另一位克雷芒,也就是教宗圣克雷芒——这不是巧?#24076;?#36824;要再进一步发掘。教宗圣克雷芒的教堂?#24076;?#21448;盖了另一座教堂,连这座教堂也焚毁后,当今的圣克雷芒教堂就立在同一个地点。再挖掘下去没完没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电影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剧照

              “圣克雷芒”在常规的世俗眼光里无非是一个位于罗马的天主教教堂,被理解为人们熟知的那些教义和仪轨。?#27426;?#36825;些固定的认知恰恰遮蔽了“圣克雷芒”的完整身份,遮蔽了赫拉克利特意义上的“火”,以及海德格尔的“存在”。若抛开孤立的静观对象,从流动涌现的本质入手,则会发现今日作为天主教堂的“圣克雷芒”只不过是其完整谱系的一个分支。在历史的长?#21448;校?#35813;建筑的地基生生不息地获得各种不同的身份和存在方式:它可以是基督教建筑、犹太教建筑或者密特拉神殿——即便在固定的理念内容上截然相反,也不会损害到它自身的完整性。

              “圣克雷芒症候群”这一概念就这样被作者发明,它倡导一种对人之身份的“无蔽”理解—— “像潜意识、像爱、像记忆、像时间本身像我们每一个个体,教堂是盖在后来修复的废墟上的,没有底,没有最初,没有最后,只有?#27426;?#22581;?#20581;?#31192;密通道环环相扣的房间,那儿除了有基督徒的地下墓穴,还包括犹太人的地下墓穴。”

              艾里奥和奥利弗的情爱也是如此。完整的人不容静止的“取向”来定义——在生生不息的情欲之火?#26657;?#29233;的对象可以是任何性别和身份的人。这个世界上不需要有同性恋、异性恋抑或“双性恋”的限定,只有“此?#36125;说兀?#25105;喜欢这个人”。安德烈·艾席蒙在小说中加入诸多哲学背景,甚至将奥利弗设计为专研前苏格拉底哲学的教授,其意图恰恰是探索和勾画后现代视野下人类亲密关系的未来。

              当然他勾画的这种未来不?#27426;?#26159;欢喜的,后现代的情爱同样会充满悲剧。艾里奥?#22253;?#21033;弗的爱是深沉的,他向往一种身份的融?#24076;?#19968;种互相“以你的名字呼唤我”的亲密无间?#27426;?#22885;利弗却并非始终接纳这种深沉的爱。卢卡·瓜达格尼诺执导的同名电影显?#27426;园?#37324;奥更加同情:在电影的结尾,奥利弗打来跨洋电话,二人心照不宣地履?#24615;?#32463;的?#32423;ǎ?#20114;相以自己的名字称呼对方。但是安德烈·艾席蒙的小说是残酷的:在电话里,艾里奥称呼奥利弗为“艾里奥”,为了重复过去的游戏,证明他什么都没忘。可是奥利弗却下意识地更正道“我是奥利弗”,证明他其实已经忘记了。

              电影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剧照

              在小说里,只有艾里奥保持了曾经的心?#24120;?#32780;奥利弗让他觉?#36855;?#26469;越?#19969;?#22810;年后他们在美国相遇——“他突然变冷淡,仿佛害怕我们是在他不愿想起的地方认识的。他端起踌躇、讥讽、质疑的表情,还有一抹不自在不安的微笑,仿佛预演一场‘恐怕你认错人’的戏。” 艾里奥仍?#27426;愿?#24773;的忠实和热忱有所期待,可是奥利弗显然是赫拉克利特哲学最极端的践行者:他毫不留情地改变了过去的身份,仅仅像一个老朋友一样?#28304;?#33406;里奥,不带更多的情?#23567;?/p>

              艾里奥在?#24742;?#20013;自我反思:“我期待些什么?一个?#24403;В?#19968;个握手,一个马马虎虎的‘欢迎老兄,?#19968;?rsquo;,然后是那句无可避免的‘回头再说?’”流动不居的人类情感深不可测。?#27531;?#33406;里奥所期待的“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”永远只不过是暂时性的游戏,而后现代的孤独个体永远只不过是依靠自?#28023;?#22312;千变万化的情爱中体验人生而已。奥利弗已经结婚多年,而艾里奥在奥利弗之后更是经历?#23435;?#25968;床伴。他们的爱情在当时已经完整了,此后都不可避免地?#24403;?#30528;飞速变动的感情历程:在“圣克雷芒症候群”的指引下,接受一时情爱的浓烈体验,而不必赋予任何长久的固定含义。

              电影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剧照

              即便是这样,艾里奥仍未放下心中的执念。在小说的结尾,当奥利弗?#22253;?#37324;奥宣称“我什么都没有忘记”时,艾里奥将心中的犹疑和依恋化作一个简单的要求:“如果你什么?#25216;?#24471;,如果你真的和我一样,那么在你明天离开以前,或即将关上出租车门得瞬间,当你已经向其他每个人告别,此生已别无其他话可说,那么,就这一次,请转身面对我……就像你过去所做的那样,看着我的?#24120;?#19982;我四目相接,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。”?#27426;?#33406;里奥却没有把这?#20301;?#35828;出口,只是藏到了心里。

              游海洪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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